從《鹿鼎記》看金庸的中國情思

《鹿鼎記》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試圖將武俠世界帶到現實世界,將天馬行空的幻想帶回到現實生活,這些都可以看出金庸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是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改良。

 《鹿鼎記》

《鹿鼎記》

文/張世文

自從倪匡在1980年代發表《我看金庸小說》,帶動「金學」研究熱潮,學界研究金庸武俠小說的論著成果豐碩。然而,從教育的角度研究「金學」,我想到一個問題:如何有效地教導學生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提高學生閲讀文學的興趣?我認為,教導學生從小說故事情節之外,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作品,有助解答上述的問題。金庸原名「查良鏞」,以筆名寫成第一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後,正式投入武俠小說的創作世界。封筆之作《鹿鼎記》是金庸的頂峰之作,是他歷經數十年創作後的總結,包含家國、俠義、中國文化乃至小說創作的體會。金庸對中國文化深厚的感情,往往透過武俠小說作為載體加以表現,我將之理解為「中國情思」。「中國情思」是指對中國的家國民族、傳統文化、社會民生和人文精神的統合名詞,流露出既接受又帶有批判的複雜感情,實際上源自強烈的中國認同感。假如我們從「中國情思」的角度切入,以文化解讀的方法教導學生閲讀《鹿鼎記》,有助提高學生的興趣,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首先,《鹿鼎記》體會和反思家國民族,深刻反思「正統」政權定義,以批判精神建立文化的認同感,並非盲目認同中國文化。《鹿鼎記》中體現的正統觀,是通過韋小寶對清初學者顧炎武提出,指岀如果要在中國建立一個統一政權,應取的價值標準是人民的生活狀況和人民對政權的態度,而不是皇帝的民族成分。康熙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比明朝的漢人皇帝賢明,使顧炎武等清初儒都無法辯駁。《鹿鼎記》以喜劇的形式嘲諷漢族中心主義的合理性和合法性,由此帶出了對所謂「正統」的新的定義及觀點。《鹿鼎記》了透過塑造明君康熙以帶出對「正統」的反思外,亦從江湖的角度帶出了傳統漢族對「正統」所存在的缺憾。反清復明的群雄,為了「到底正統在隆武,還是在永歷」而拼命撕殺,大內哄裡有小內哄,擁挂派內部又為鄭成功孫子間的爭位而水火不容,天下第一英雄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因此死於非命,這一切皆是執著於正統的愚昧。假如學生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金庸對「正統」政權定義的深刻反思,有助訓練他們的批判思考,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其次,《鹿鼎記》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試圖將武俠世界帶到現實世界,將天馬行空的幻想帶回到現實生活,這些都可以看出金庸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是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改良。《鹿鼎記》的俠義角色已不再是傳統純正義或被理想化的形象,並回歸現實,通過韋小寶身上一些變異了的俠義傳統文化,為我們塑造出他要解構的武俠世界,從而離開抽象的世界,回歸現實世界。正正是回歸到現實世界,韋小寶在行俠仗義的過程中,卻又往往會在忠義與不忠不義的大是大非之間搖擺不定,俠義經過不少考驗,更能令讀者認同俠義精神。假如學生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金庸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有助他們以同樣方法反思其他中國文化精神,如何在現實世界實踐。

 

最後,金庸亦透過《鹿鼎記》的主角韋小寶,將兩千多年中國特色的皇權專制,對中國社會、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各種規範與塑造呈現出來,並在主人公的身上發揮「情」與「義」的傳統文化精神。小說雖寫韋小寶油腔滑調,「但生性極愛朋友,和人結交倒是一番真心」。例如韋小寶處「情」與「義」兩難的局面時,為使天地會群雄免遭滅頂之災,放棄了功名富貴,斷絕與康熙的交情,使「情」與「義」得以保存。《鹿鼎記》借韋小寶與康熙和江湖英雄豪傑的相知、相交以至相惜,突顯中華文化中最為珍重的「情」與「義」精神。

 

總括而言,《鹿鼎記》體會和反思家國民族,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突顯「情」與「義」精神,這是《鹿鼎記》的故事情節之外的文化解讀,以這種方法教導學生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有助提高學生閲讀文學的興趣,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german.jpg

作者簡介:文學愛好者,現職中學中文科教師。

 

 

 

談談「雨傘革命」的藝術創作

抗爭者不局限於這種抗爭語言,大量運用互聯網社交媒體Facebook作為中介,以不同的文字創作和視覺藝術創作,傳達抗爭訊息,讓更多香港人以至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了解「雨傘革命」的意義。

2014年9月28日是香港歷史的重要日子。當天下午開始,香港警方在金鐘和中環等地,共發射87粒催淚彈,驅散和平示威者,其中不乏學生和老弱婦孺,並一度威脅開槍,引來維持至今的大規模的抗爭運動,佔據金鐘、銅鑼灣和旺角一帶的部份路段,爭取政府落實市民對真普選的訴求。因為不少市民僅以雨傘,抵擋警方的胡椒噴霧和催淚彈,所以外國傳媒把這次抗爭命名為「雨傘革命」(Umbrella Revolution)。關於「雨傘革命」的發生背景,讀者可自行參考不同媒體的報導,本文關心的地方,是由「雨傘革命」所衍生的一些文字創作和視覺藝術創作,嘗試從創作的角度了解「雨傘革命」,分析它們的特色。

  「雨傘革命」涉及的範圍和時間,超過香港出現過的和平抗爭運動,影響甚廣,其中一個原因是它的抗爭方式,比起之前有很大的突破。有別於過往的社會運動,充斥口號式的抗爭語言,如「某某某下台」,「雨傘革命」的抗爭者不局限於這種抗爭語言,大量運用互聯網社交媒體Facebook作為中介,以不同的文字創作和視覺藝術創作,傳達抗爭訊息,讓更多香港人以至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了解「雨傘革命」的意義。Facebook是香港主要的社交媒體,不少香港人擁有至少一個Facebook戶口。「雨傘革命」的抗爭者紛紛在Facebook建立資訊平台,例如「926 平民在政總現場」和「遮打革命 Umbrella Revolution」,發布最新資訊外,更有不少人在Facebook建立平台,整理網上和不同佔領區出現的藝術創作。例如在金鐘的佔領區,有市民和學生在政府總部連接地面的樓梯的牆壁上,仿效捷克的連儂牆概念,貼上寫上民主訴求的便條,成為香港的連儂牆。Facebook 即有人整理香港的連儂牆的便條,建立「Lennon Wall Hong Kong 連儂牆香港」平台,成為「雨傘革命」的其中一個象徵性的集體創作。

  事實上,只要在Facebook上輸入「雨傘革命」,我們可以找到不少上載相關創作的版面,其中兩個較重要的「雨傘革命」文字創作和視覺創作分享平台,是「遮打文創 Umbrella Creation」和「Umbrella Movement Art Preservation 雨傘運動藝術存庫」。

  「遮打文創 Umbrella Creation」是一個自發組織,它在Facebook上的簡介說明成立宗旨:「希望藉集結市民的藝術創作及設計,宣揚佔領行動的理念,鼓勵香港人為公義勇敢發聲。」這個平台上載了不少市民回應「雨傘革命」的文字創作和視覺創作,有些更被人列印成宣傳單張,張貼在各佔領區中。不少創作以「雨傘革命」中不同的關鍵詞作為素材,以文字創作為主,例如「雨傘」、「梁振英」、「警察」、「光明磊落」、「催淚彈」、「和平」和「學生」等。此外,之前旺角佔領區的匯豐銀行分行門口和外牆,貼滿海報,但被警方清場時撕去,我們亦可在這個平台上找到它們存檔。

  至於「Umbrella Movement Art Preservation 雨傘運動藝術存庫」,則有系統地保存關於「雨傘革命」的藝術創作為目標,例如雕塑、裝置藝術和跨界創作等。由於這些創作以實體為主,規模較大,所以這個平台主要將創作的攝影照片紀錄,方便大家直接去展示創作的地方欣賞作品,例如在金鐘的政府總部旁的雨傘人雕像。另外,一些藝術創作遭當局清拆,這個平台亦有助紀錄,對日後研究「雨傘革命」的人士起資料保存的功能,例如香港蜘蛛仔在獅子山山頂,掛上「我要真普選」直幡,配合整個獅子山的象徵意義,振奮人心,雖然已被政府拆去,但是這個平台已紀錄了它的照片,勢成本年度最佳的藝術創作。

  除了互聯網上的文字創作和視覺創作外,演藝界亦有回應「雨傘革命」的創作,粵語流行曲《撐起雨傘》正是其中代表。《撐起雨傘》由Pan作曲和林夕填詞,分別由何韻詩、黃耀明和葉德嫻等歌手主唱,表達支持學生和市民爭取民主的訴求,就算遇上挑戰亦不懼怕,正如歌詞所言:「任暴雨下/志向未倒下/雨傘是一朵朵的花/不枯也不散」,只要大家堅持下去,總會成功,勉勵參與抗爭的香港市民。

  從上述「雨傘革命」的文藝創作中,可見參與這次政治運動的人,除了政客外,更涉及社會上的不同階層,自發參與這次社會運動。這些文藝創作除了有助表達參與者的抗爭想法外,更有助其他人了解「雨傘革命」。不少外國媒體表示,未曾遇見過一次這麼大型的社運抗爭運動,竟然沒有一個示威者到處破壞,完全體現和平抗爭的原則。我想,今次的抗爭更完全發揮「創意抗爭」的精神,令整個運動能夠以「勿忘初衷」的原則下繼續下去。

世豪.JPG

作者簡介:馬世豪,嶺南大學中文系博士,港大保良局何鴻燊社區書院講師。

【港人字講】卜戴倫―――作者不死

當這個結果證明了相對廣闊的新標準時,下一屆得獎者將會更爭議性——若走回所謂「傳統」的文學家,就像失卻其「新意義」(曰:創新詩意表現),畢竟今次迴響如斯大;但若繼續衝破框框,文學獎亦會從此不一樣了。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Bob Dylan(卜戴倫)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Bob Dylan(卜戴倫)

【港人字講:林綸詩】Bob Dylan(卜戴倫) 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評論不斷,有彈有讚。

  他是第一個以流行文化兼音樂人得到這個殿堂級大獎,若諾貝爾獎有作為定義的使命,除了是擴闊了文學的定義外,也令沾著諾貝爾獎的作品,最易被品嚐──沒有一次的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人是這麼多人認識,人人都說聽過,人人也可以隨時再聽。評審們看來是有意將文學普及化,今次可能是最多人認識的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獎者。

  這是首次頒給音樂人,爭議程度與邱吉爾 (1953年) 同級──是否頒準了類別;新鮮感同劇作家達里奧 (1997年) 差不多──非傳統書紙上的文字。卜戴倫的得獎因由是: 「在美國歌曲的偉大傳統裡,創造新的詩意表現手法」("for having created new poetic expressions within the great American song tradition" "for having created new poetic expressions within the great American song tradition")。似乎評審是不介意這次的文學作品本身是倚賴「美國歌曲」而存在,就如劇作家的作品必要有演員才更生動,但不等如獨立存在就沒有文學性。

  諾貝爾獎的定性一直非常寛鬆,指標是「有貢獻」。此獎的定義為「一個人曾創作富理想主義的出色文學作品」("the person who shall have produced in the field of literature the most outstanding work in an ideal direction"),唯一的爭論點只在「富理想主義」、「出色」及「文學」。

  第一點毫無疑問卜戴倫當之無愧,第二點是非常主觀的標準,第三點還有定義空間。

  第二點──「出色」──是否沒有客觀標準?他的歌詞夠不夠深度,歌量夠不夠去說一個長而深刻的主題?但說到最後,回到評審桌,的確看出諾貝爾獎是一個相當主觀的評審制度。準則沒有清楚條文列明,不像大部份獎項,連入選範圍及詞彙定義的巨細無遺。但當這個結果證明了相對廣闊的新標準時,下一屆得獎者將會更爭議性——若走回所謂「傳統」的文學家,就像失卻其「新意義」(曰:創新詩意表現),畢竟今次迴響如斯大;但若繼續衝破框框,文學獎亦會從此不一樣了。

  討論現在多環繞第三點:歌詞是否足以成為文學,但不配合音樂去抽出來審又是否公平?但要依附音樂又算否文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和利益瓜葛,音樂人或歌詞人,樂評人或詞評人,多會覺得沒有問題,卜戴倫得獎也是為自己貼金(筆者作為常常寫詞評,把其當文學評論般去寫,其實也是己得利益者吧)。但寫字人和作家都覺得很洩氣,甚至有美國暢銷作家戲言,希望自己有日也得到格林美音樂獎。不過說到最後,無論是評審、支持者,還是反對者,在這事上鬧得沸騰也沒用,卜戴倫還不是冷待獎項,且從沒有參與討論?或許,整件事的主題只有一個───就是定義卜戴倫,還不是大家說了算,最終還是作者話事,作者已死?作者不死。

cindy.jpg

 

 

作者簡介
中大新傳畢業生,業餘樂評人,鍾情港產音樂和電影。著有《素人父母 不打針不吃西藥》。博客: http://tributeto.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