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身段】誰DQ了閱讀?

畢竟閱讀是感性的,報告通常是理性的,兩者要求和規格也有所不同,不帶目的的閱讀才最舒心。學生對指定書目已提不起勁,自選書目又被老師DQ(不能夠取高分,因DSE,閱讀報告也計分),實在令學生好挫敗無癮。

 「誰DQ了閱讀?」海報

「誰DQ了閱讀?」海報

 

文/小編

書展創新高與閱讀風氣

DQ一詞自從在立法會出現後,好像所有事都可以很容易被DQ。就像最近鬧得滿城風雨的村上春樹新作《刺殺騎士團長》,被淫審處審裁為二級不雅物品在書展上禁售,特區政府再次以曲線手段成功將香港推銷到國際!貿發局無懼負評,書展閉幕隨即以完勝姿態公布,高達104萬入場人數是歷屆之冠,以數字舉證成功,但不少參展商表示「旺丁不旺財」以至嚴重虧蝕,不過大家心知肚明數字創新高跟提升閱讀風氣並無直接關係。

 

 講者:梁愛玲老師

講者:梁愛玲老師

來自中學、大學、教育、媒體及文化界等年輕人,聚首在突破書廊,由香港文學評論學會辦的書展外圍青年論壇,一同評價書展成效和分享閱讀經驗。正如一些評論人和年青人指出,書展多年前已淪為大賣場的偽文式消閒娛樂,除了賣書以外還有很多無關重要的產品同場出現,縮窄了內地和台灣真正賣書的範圍。貿發局角色本來就是要推動經濟發展,真正目的又不是向市民推廣有質素的閱讀和本地文學。這麼一說又不無道理喔,在商言商賺錢才是目標吧。想像如果書展交由民間的文學組織籌辦,在有限的人力物力財力底下會如何?未敢想像成功或失敗,因為兩者對書展的概念是不同的,反正大家只看重數字去評定功過,文青文人辦書展若然「撻Q」,又好易被狠批不理主流市場來圍爐取暖。

 論壇現場情況

論壇現場情況

 

閱讀有趣,寫報告倒了胃口

小編回想當年小四被口水多過浪花的講古老爸引導,常誇讚諸葛孔明有多神通廣大運籌帷幄,令我對這位最接近神的男人產生極大的好奇。於是當我一口氣看完中國四大名著之一《三國演義》,發現它是一部充滿男人情義和鬥智鬥力的小說,就徹底被羅貫中筆下神化的歷史人物完全征服。然後中學時代再讀《出師表》,我才發現忠心與愚忠可能是一線只差。閱讀有時也並非一條直線的單向接收。事實上,同場有不少學生哥說沒興趣逛書展更說閱讀不是問題,但閱讀完後要精準的寫報告才最無趣懨悶。小編完全感受到他們的困惑與不爽。畢竟閱讀是感性的,報告通常是理性的,兩者要求和規格也有所不同,不帶目的的閱讀才最舒心。學生對指定書目已提不起勁,自選書目又被老師DQ(不能夠取高分,因DSE,閱讀報告也計分),實在令學生好挫敗無癮。相反,有些同學說從小對閱讀和報告兩樣事都不拒抗,還曾經上課時在抽屜偷看小說,主持問誰有此癖好,舉手佔全場大半才讓我感到有點意外。

 講者合照

講者合照

 

閱讀可以拓闊眼界和培養心性,同時也是一件關於個人品味和歷練的事。於是我猜,喜歡閱讀是否有先天和後天之分?學校想要學生在閱讀中尋找家國、道德和人生,從而培養個人品性是否太過一廂情願?還是如老師所言,要找對切入點,擊中同學的興趣,方能水到渠成?不是所有名著看完都有感召,我們當下也有要面對的社會問題,強行要拉人回到災難深重的時代,會不會太離地,令人難以投入?當然,也難保有朝一日我們靈光一召,會產生興趣。

【文青身段】足球同文學,大纜扯得埋

他目睹過巴西球王比利來港那場球賽,他做出7個連環動作,成功穿越幾位紐卡素隊員,令球迷讚嘆不已。

 「文學十二碼」活動海報

「文學十二碼」活動海報

足球同文學,大纜扯得埋

足球與文學,一動一靜,一急一緩,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在熱衷閱讀的球迷眼中,足球同樣是研究的對象,更是充滿激情的書寫對象。

6月24日下午,在赤柱體育館的室內五人足球場內,香港文學評論學會開展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四圍讀書會──由足球開一場「文學十二碼」。傾談過後,男生們穿著代表不同國家球隊的球衣,或有裇衫皮鞋,踢了一場斯斯文文、沒有球證也沒有罰球的文人足球盃。

 

 開波!

開波!

香港足球的前世物語

書寫足球誌的莫逸風認為,香港足球的歷史值得被保留和書寫。2007年訪問了大埔足球員的故事,他與朋友黃海榮合寫《和富大埔•足可圓夢》。書一出,迴響很大——因為有關香港足球的書太少了。於是,他們開闊書寫層面,於2008年寫下《香港足球誌》,收集1968年到2008年香港足球的口述歷史。他嘆息,出書距今已十年,有些曾訪問的人已去世。再過十年,這批人將一一離開。所以他希望盡量保留香港足球的歷史。

他自稱不如資深球迷,很多精彩賽事沒經歷。比如,1975年6月24號亞洲盃外圍賽,香港對北韓的賽事,踢到3比3,要12碼分勝負,踢到13比14,最終北韓贏了。整場球賽踢了3個小時。傳聞當時在進球的一刻,整個屋邨都在震動。可惜,如此精彩的場球直播沒有保存下來,流失在香港足球歷史的長河裡。

這次讀書會的主持馬世豪博士十分懷念舊時用收音機聽足球講解。作為老師的他,曾向學生播放已故體育新聞主播伍晃榮,報導2002年世界盃英格蘭對阿根廷的分組賽事。儘管短短一分半鐘,學生的回應是,聽到那聲音和用詞,就彷彿置身現場看球一樣。反而現在的足球講解一點也不好聽,有時「好想mute咗把聲」。

參與者當中,有年過七十的蘇Sir,手舞足蹈地講述青年時代看球的趣聞。比如,他目睹過巴西球王比利來港那場球賽,他做出7個連環動作,成功穿越幾位紐卡素隊員,令球迷讚嘆不已。

 

 足球場開讀書會

足球場開讀書會

足球與身分認同

硏究足球文化的容尚正指出:「如果足球比賽單以競技表現來衡量,歐聯決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球賽。但為什麼世界盃比歐聯決賽更加引人注目呢?因為世界盃涉及競技之外的因素——民族身分。實際上,足球也被賦予很多社會意義,會體現國家、地區、宗教等層次的身份認同。」他分享了一次在歐洲旅行的經歷。那時他看完曼聯,路上有人看到他穿著球衣,便聊起足球,說他沒有去看曼聯,寧願支持他們小鎮的球隊。小鎮球隊不一定比曼聯好看,但他懷著強烈的地區歸屬感。首次參加讀者會恒生管理學院中文系劉家宜十分認同容的觀點,打趣說,去旅行跟陌生人聊天,第一個敏感話題是宗教,第二就是球隊,球迷身份也是一種身份認同。

文學與足球,怎樣用大纜「扯埋」?馬世豪介紹,說到香港足球與文學的關係,一定繞不過一位香港女作家——西西。西西的爸爸是一個球證,她從小就跟爸爸去看球,看球經驗成為了她書寫足球的素材。馬世豪現場朗讀了《耳目書》裡的《看足球》,她覺得南美的足球好看,因為南美的小說好看;她喜歡哥倫比亞的球星,因為哥倫比亞的書精采。她還寫道,1990年世界盃荷蘭輸給西德那場比賽,荷蘭之所以群星無光,是因為那年正值梵高逝世100週年,「梵高的太陽太猛烈了,星星算甚麼?梵高的畫,細看不是充滿一個個足球麼?」

莫逸風補充,除了西西的作品,王嗇名的《球國春秋》也是一部描寫香港足球的章回小說,依據當時的舊報紙來整理和創作,內容十分精彩。講述足球是如何由英國引入香港,50年代的香港足球面貌是怎樣等真實事件,當中的人物故事有虛構成分。香港文學評論學會成員張承禧亦分享顏純鈎的小說《關於一場與晚飯同時進行的電視直播足球比賽,以及這場比賽引起的一場不很可笑的爭吵,以及這爭吵的可笑結局》講的是80年代的新移民家庭,兒子支持香港隊,父親支持中國隊,看球時產生討論,很快升級為爭吵,甚至引發父子相互爆粗了。眾人聽後爆笑。

香港甲組球員黃Sir認同香港足球是本土身分認同的體現,也留意到近來越來越多市民支持港隊,希望保留更多的本土價值。這次參加讀書會,開闊了他在足球書寫方面的視界。

 文學主場

文學主場

 

喂,落場踢ball喇!

談完足球和文學,就輪到大家下場踢球啦!年長的蘇Sir毫不猶豫地加入,那些本來說不參與踢球的文人也紛紛上陣。於是,8位男子,4對4,踢了一場沒有守門的「斯文波」。開始看來斯文,踢到中途就越踢越激烈,有人摔跤了,有人踢掉鞋,滿場充滿跑步聲、踢球聲、歡呼、笑聲。「斯文賽」終歸斯文,大半小時裡踢出打和5比5。球員們大汗淋漓,完美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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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亞平,文字工作者、廣東話導師。

【文青身段】聶華苓在愛荷華的三生三世

共產政權正是 聶華苓出走的原因,卻對1972年中美建交感到興奮,原來聶華苓和安格爾之所以感到高興,乃因他們想的不是世界政局,而是思考可以如何為文學貢獻。

 紀錄片  《三生三世聶華苓》

紀錄片  《三生三世聶華苓》

陳安琪執導的紀錄片  《三生三世聶華苓》,拍出了聶華苓「 根在大陸,幹在台灣,枝葉在愛荷華」的人生歷程。從迴避共產黨走難到台灣,在台灣加入《自由中國》,被國民黨打壓而移居美國,在愛荷華與詩人保羅‧安格爾結緣,二人開啟了「國際寫作計劃」,廣邀世界各地作家到愛荷華交流創作,對文學的貢獻鉅大。

 

 座談會剪影

座談會剪影

在座談會上,陳安琪導演談到這套紀錄片特別重視聶華苓的生活細節,連聶與修繕工人之間的爭執,也放進了紀錄片。這不同於過去台灣、大陸那些較嚴肅、僵硬的聶華苓紀錄片,陳導演認為這樣才能拍出主人公最真實、最人性的一面。 陳導演表示她拍紀錄片不用劇本,而是從角色帶出主題,探問甚麼才是主人公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陳導演先研究了聶華苓的生平和她所創設的寫作計劃,再走訪各地華文作家。

 

 座談會海報

座談會海報

詩人廖偉棠解釋他以家庭原因,無法參與國際寫作計劃,觀看紀錄片後感可惜。廖偉棠本應不能理解,為何共產政權正是聶華苓出走的原因,卻對1972年中美建交感到興奮,原來聶華苓和安格爾之所以感到高興,乃因他們想的不是世界政局,而是思考可以如何為文學貢獻。聶華苓在紀錄片中笑說,他們請台灣的左派,大陸的右派,兩面都不討好,但正因為這樣,創造了一個多元交流的空間,事實上這也是當時兩岸作家僅有可以交流的地方。

 

 講者合照

講者合照

在紀錄片中聶華苓提到一次與安格爾爭吵時,罵他「外國人」,而安格爾妙答:「你在我土生土長的愛荷華,叫我外國人!」 聶才笑說:「我才是外國人。」這正道出了聶寫《桑青與桃紅》的主題,以及一直以來她作為「外人」的思考,而這種「外」也是近代中國人的命運。廖偉棠表示,聶華苓由說「祖國」,到後來祖國對自己已經不是「祖」。「花果飄零,靈根自植」,正是作家必須有的一種「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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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承禧,嶺南大學中文文學碩士。現於出版社工作,研究興趣為香港文學與中國現、當代文學,評論曾收入《本土、邊緣與他者》一書。

【文青身段】林燕妮與香港文學

林燕妮一生遊走商業和文學的世界,作品包含通俗和藝術元素。透過她的創作歷程和作品,我們明白到成功的作家,除了文字技巧工夫了得外,如何將經歷和際遇化作寫作的養份,不斷嘗試新題材,使作品充滿活力和啟發,這些或許是她的作品對香港人帶來的主要魅力。

 悼念香港作家林燕妮小姐(圖片來源:網絡)

悼念香港作家林燕妮小姐(圖片來源:網絡)

【文青身段】林燕妮與香港文學

香港著名女作家林燕妮,2018年6月1日在養和醫院因肺癌病逝,享年75歲。她除了是本地著名的廣告人外,更是著名的專欄作家、散文及小說作家,金庸曾評價她是「現代最好的散文女作家」,這評價當然至今仍具爭議,但可反映她的影響力。她曾在《明報》、《明報週刊》和《新報》等報刊撰寫專欄。1974年在王敬羲協助下,出版第一本散文集《懶洋洋的下午》,令她一炮而紅。1975年戴天等人替她出版《小屋集》,又寫作小說,由博益出版社結集出版《痴》和《盟》等,其後數十年著作不斷。

關於寫作,林燕妮有她的看法。她在2011年8月寫過一些文章,回顧自己的創作觀。她在〈我的文字路——相互擦光芒〉中說:「沒有靈感這回事的,只有靈機一觸的感想,才會提筆疾書。誰都知道我的人生經歷不尋常,不過我不會我手寫我心那麼魯莽,寫得快不等於不思量。至於寫什麼,便得看當時的情緒了。」接著又在〈我的文字路——我寫書時書寫我〉中說:「『寫作就像演戲一樣,只不過文章是用腦子演戲,一個人分飾書裡面所有的角色。』真的,每到小說寫完時,就好像跟書中所有人道別似的,依依不捨,明天又得扮演另外一些角色了。」

林燕妮一生遊走商業和文學的世界,作品包含通俗和藝術元素。透過她的創作歷程和作品,我們明白到成功的作家,除了文字技巧工夫了得外,如何將經歷和際遇化作寫作的養份,不斷嘗試新題材,使作品充滿活力和啟發,這些或許是她的作品對香港人帶來的主要魅力。


《明報》在6月6日刊出她在該報最後一篇專欄,題目是〈我又見到永恆〉,文中說:「別人看我,何等精彩,何等燦爛,我看別人,明白一切盡在流光之中,時間不由我操控,但可以憑一枝筆,留住永恆,但願大家也一樣,享受愛,享受永恆。」她以一枝筆留住永恆的遺願,相信在讀者心目中達成了。

 


#林燕妮

【文青身段】「四圍讀書會」:解讀《盧麒之死》的多種方法

本來就知道盧麒存在,在閱讀文本時,不免有查找檔案的習慣,從中掌握事實,證明自己相信的「真相」。不過,他發現文本的重點不在檔案書寫,而是檔案處理的問題,因為作者以盧麒這類被遺忘的hero(歷史英雄人物)為題,以至當中抽取的片段明然牽涉到她的取態

 「四圍讀書會:讀《盧麒之死》到底有多少種方法?」海報

「四圍讀書會:讀《盧麒之死》到底有多少種方法?」海報

「我的非虛構小說:字義衝突,互相出賣:只能如此。」黃碧雲以此形容《盧麒之死》,引起了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其內心裡虛、實之間的衝突。2018年5月20日於灣仔天地圖書舉行的「四圍讀書會」便以「讀《盧麒之死》到底有多少種方法?」為主題,講者們與參加者圍起來討論讀書心得,從文學、歷史、社會等以至不同世代的角度切入文本。

 

 主持吳廣泰向在座讀者提問

主持吳廣泰向在座讀者提問

引入方法

  讀書會開始時,主持吳廣泰提問在座讀者對《盧麒之死》的意見作為引入。大專講師兼評論作者馬世豪博士回應,新聞報導在文本中的出現非片面地鋪陳歷史片段,作者所做的反而是通過不同包裝喚起人們心靈,挑戰「現實」。各人點出了閱讀時面對著三個可能:歷史所代表的真實、文字的多樣性以及文學承載的情感。

 

 香港 猶太大屠殺 及寬容中心教育總監、歷史學者李家豪以歷史檔案解讀《盧麒之死》

香港猶太大屠殺及寬容中心教育總監、歷史學者李家豪以歷史檔案解讀《盧麒之死》

歷史篩選所代表的抉擇

  在場出席者朋友Simon Li(香港猶太大屠殺及寬容中心教育總監、歷史學者李家豪)先以歷史檔案的角度回應。他認為本來就知道盧麒存在,在閱讀文本時,不免有查找檔案的習慣,從中掌握事實,證明自己相信的「真相」。不過,他發現文本的重點不在檔案書寫,而是檔案處理的問題,因為作者以盧麒這類被遺忘的hero(歷史英雄人物)為題,以至當中抽取的片段明然牽涉到她的取態,例如書中提及梁天琦案件,都使他覺得作者有意把盧、梁兩人互相映照。

 

 歷史節目主持兼文學人曾卓然博士從六十年代的全球歷史角度切入解讀《盧麒之死》

歷史節目主持兼文學人曾卓然博士從六十年代的全球歷史角度切入解讀《盧麒之死》

無法超越的歷史 

  歷史節目主持兼文學人曾卓然博士從六十年代的全球歷史角度切入,指出當時世界各地都以激烈的手法處理人們對社會的不滿,例如法國的「五月風暴」;而香港二戰後出生的嬰兒正處於這種氛圍下成長,盧麒等人正屬於這年輕世代,他們又如何表達對殖民管治的不滿呢?這種六十年代的框架暗示了歷史的經驗應該被思考,反思這些激烈的手法是否有融入機制的可能。作者通過盧麒事件更加點出年青人面對官逼民反的社會議題,如天星小輪加價事件,其激烈的應對方法往往是憤怒的反映。「憤怒」歷來都是人類共同面對的問題,所以作者認為香港人無法從歷史中汲取教訓,只有情感的繼承。

 

 文學創作及研究者吳美筠博士認為當檔案不能表達「真相」時便只有依賴文學呈現

文學創作及研究者吳美筠博士認為當檔案不能表達「真相」時便只有依賴文學呈現

虛、實穿插中呈現的文學震撼 

  文學創作及研究者吳美筠博士認為當檔案不能表達「真相」時便只有依賴文學呈現,通過文學的震撼讓人在情感與想像間徘徊,記著有關盧麒的這段歷史。文學強調陌生化,從藝術手法上作者就巧用了不標明檔案出處的手段,令歷史檔案語體喪失,顛覆讀者過去的閱讀經驗,令他們更關注字裡行間的描寫。例如「線人」與「被跣」的廣東話雙關也見作者用心,在閱讀時不免從盧麒聯想到梁天琦,這裡到底是對比還是襯托呢?文學閱讀語境不同也令其呈現手法出現多樣性。即使盧、梁二人身處於不同的時代,但他們的遭遇都引起人們相似的關懷,文學不是要呈現真實,而是呈現生活在同一空間中大家共同擁有的情感。

 

 評論人張承禧回想學生時期的歷史課從沒提及「六七」,這場暴動對年輕人來說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盧麒也是被消失的人。

評論人張承禧回想學生時期的歷史課從沒提及「六七」,這場暴動對年輕人來說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盧麒也是被消失的人。

年輕人在香港歷史輪迴下的孤寂

  從年輕讀者的角度出發,評論人張承禧回想學生時期的歷史課從沒提及「六七」,這場暴動對年輕人來說是一段被遺忘的歷史,盧麒也是被消失的人。小說便像「打更人」般「咚,咚,咚,撐」強調「時間記認」,喚召我們的集體記憶。小說提到「許多年後,街上的恐懼與熱烈一樣」,寫出從盧麒到梁天琦抗爭的困局,不期然令人想起《百年孤寂》亦以「許多年後」的時態,在開首就寫出邦迪亞上校與拉丁美洲的命運。盧、梁二人相距五十年,香港的物質經濟有了很大的發展,但又有否真正的成長?透過年輕抗爭者的重影,小說道出香港歷史的輪迴,以及自開埠以來主體性的百年孤寂。

 

 《盧麒之死》書影

《盧麒之死》書影

後記

  讀書會最後也沒有指出一種絕對的讀法,因為從不同的詮釋中,大家也見《盧麒之死》呈現的語言多樣性。讀者在閱讀時不免會探求盧麒這位歷史人物的事跡,找出被遺忘的「真相」。不過從文學的角度更加可以感受到作者用心,從歷史檔案語體喪失所造成的陌生化令我們知道「真相」不只是一種事實的真實,而是情感的真實。盧麒以至梁天琦案件中都見年輕人對社會不公所產生的憤怒歷來都存在,文學有別於報章或檔案,承載了六十年代至現代香港人在情感結構上的繼承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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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芷寧
香港教育大學中國語文教育榮譽學士學生。喜歡中國文學批評及繪畫,偶爾創作漫畫。

【文青身段】跨界的香港故事,小確幸的社會抗衡——記「也斯漫遊:介乎本土與他鄉之間」研討會

「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不同的故事,不一定告訴我們關於香港的事,而是告訴了我們那個說故事的人,告訴了我們他站在什麼位置說話。」

  圖片說明:雄仔叔叔講故事

圖片說明:雄仔叔叔講故事

 

鴛鴦式跨界——香港故事與也斯

  「香港的故事:為什麼這麼難說?」

  也斯的這句名言,已成為了香港論述中出現頻率甚高的大哉問,它之所以廣爲流傳,大概就是也斯說中了香港的處境。也斯提出的解答是:「我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不同的故事,不一定告訴我們關於香港的事,而是告訴了我們那個說故事的人,告訴了我們他站在什麼位置說話。」表示「香港」總被不同立場的人塑造,但那些卻是非真實的想像。然則究竟什麼才是「真」香港?顯然也斯就是要擺脫「位置」,書寫真實的香港故事,而這故事,還需要香港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書寫。

  為紀念也斯離世五周年,香港大學通識教育部、香港大學文學院及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聯合主辦了「向也斯致意:詩遊異鄉」,並於2018年2月27日舉辦了「也斯漫遊」研討會,由蕭欣浩博士主持。研討會上探討也斯對香港本土的關注、多元文化的視野、創作特徵、對社會的回應等,回顧也斯為香港文學及文化所作出的巨大貢獻。香港大學現代語言及文化學院教授朱耀偉提到也斯書寫香港故事的其中一個明顯特點,就是「本土」(在地)與「他鄉」(國際)的融和:「把香港放置於國際,跨越了不同邊界。除了地域的跨越,還有學科之間的跨越,從而展示出後現代式的拼貼實踐,並呈現了香港的混雜性——鴛鴦式的特質。」可是,這種混雜性不是片面失真的香港想像,朱耀偉進一步說:「也斯反對那種東方主義凝視下的香港,他以平淡的筆觸書寫香港地方人事、跨越不同邊界、拆解各種二元對立框架,就為了理清香港的真貌,這也是也斯積極引進後殖民論述的原因。」

  為求進一步探索香港的前世今生,朱耀偉提到也斯晚期開展了一項大計劃,就是研究五十年代的香港:「也斯發現早於五十年代的香港,已經有著多種有趣的跨界碰撞,這是香港的特質,亦是也斯作品的重要特徵。」朱耀偉將也斯的研究興趣及其跨界書寫與香港特質連結,構成一幅香港故事的畫面。就如也斯的詩句:「當我說我們的時候,其實就是包括你了。」透過即席的跨界實踐,將也斯的讀者、不同地區的人,連結成多元跨界對話的種種可能。

   向也斯致意展覽:詩遊異鄉


向也斯致意展覽:詩遊異鄉

 

創作人的自我與日常

  胡晴舫是從台灣來港的作家,為了這次研討會的演講,重讀了《後殖民食物與愛情》,發現自己與也斯同樣面對身份認同的問題,卻有著不同於也斯的取態。胡晴舫從創作人的角度回應:「『本土』與『他鄉』只是名詞,最重要的是追求自我。我本以為可透過認識外地來尋找自我,回到台灣時竟發現自己變成了異鄉人。」為了在千絲萬縷的「自我」與本土和他鄉之間,樹立寫作的立足點,胡晴舫認為作家必須誠實面對自我:「要追求真正的自由、獨一無二的個人,爭脫各種標籤,如國族、性別等方面的加鎖。」也斯跨界關注種種物事,胡晴舫卻認為自己是「透過不斷丟東西,來尋找自己的本質。」她認為這是自己與也斯的不同之處。

  胡晴舫再從創作的角度,回應朱耀偉對於「跨界」的看法:「也斯的『跨越』其實不是刻意捏造,『跨越』是每個人、每個香港人的日常,每人每天也在不自覺地進行各種各樣的『跨越』,也斯便將這種狀態書寫出來。」這種「跨越」不是激烈、衝突、具侵略性的情緒發泄,而是透過也斯樸素寬厚的語言,形成一種允許爭吵並存的態度,胡晴舫認為:「這體現了也斯和香港人誠實面對生活、一種『看得開』的香港生活觀。」也斯描繪的生活日常,讓胡晴舫想起「小確幸」一詞,她特別提到自己很討厭時下流行對「小確幸」的曲解,「而也斯筆下的『日常』,所描繪的生命的真實感,正是村上春樹提出『小確幸』的原意。」

  橡皮圖章:也斯的詩再創作

橡皮圖章:也斯的詩再創作

 

遊走於時間與當代性

  朱耀偉和胡晴舫帶領觀眾跟隨也斯的腳步,遊走於他鄉、學術邊界,以至本土、日常與自我,都是橫向的「也斯漫遊」。至於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教授羅貴祥則分析,也斯的「遊」是否也可以是一種「時間」、縱向的漫遊?羅貴祥以〈除夕盆菜〉切入,談到九七、「時間」與現代性的問題。

  為理解〈除夕盆菜〉所呈現的萬花筒式拼貼,羅貴祥首先替觀眾回顧九七的氛圍。現時一些論述認為人們普遍對九七感到悲觀,事實上那時的香港正處於興奮時刻,「集萬千寵愛在一身」,有著多種多樣討論未來與改變的可能性,更有大量外國人對此地有著前所未有的興趣和關注。〈除夕盆菜〉寫的正是這樣的一種狀態,所以整首詩列出了不同立場的人的說法,從官方的歌頌,到民眾的祈願,社會充斥著無法停下來的亢奮。

  然而官方提出的「美好的明天」,確實預示了未來嗎?羅貴祥認為,事實是,當時的人根本無法知道未來,那些「明天會更好的。」並不真實。〈除夕盆菜〉寫新年倒數,以秒為單位,「三、二、一……新年快樂。新年快樂。」刻意寫出現代人的時間觀。羅貴祥表示:「這種進步的直線時間觀來自現代化,火車時刻表上的時間標準化(公眾時間),但實際的生活經驗(文學)不是這樣。私人(詩人)時間被壓抑、遺忘,而毀掉了多元共存的想像。」面對現代性的壓抑,羅貴祥認為:「〈除夕盆菜〉便透過書寫時間顛倒和多元經驗,寫出『遊』也是時間的漫遊。當九七是一種沒有選擇的歷史時刻,詩人便從大社會大歷史的時間中『遊』出來。」也斯沒有陷入九七的狂歡狀態,而以詩人的筆觸,抗衡命定的歷史時刻。羅貴祥表示,現在的人總害怕「落伍」,恰恰證明了也斯作品的當代性以及重讀的迫切性。

  由朱耀偉以文化研究的視野疏理也斯筆下的香港文化,到胡晴舫將朱耀偉提出的外在多元跨越,拉回到作者實踐自我的生活真實,羅貴祥再透過分析〈除夕盆菜〉,以小見大,提出了也斯對社會事件和現代性的另類回應,從而將作家的自我與社會互為隱喻。三位講者分別展示了三種討論也斯的方法,同時表達了今天重讀也斯的意義;這意義,在整個「向也斯致意:詩遊異鄉」的活動除了研討會,包括展覽:詩遊異鄉、活版印刷:活現也斯詩頁、橡皮圖章:也斯的詩再創作、午間音樂會、喝一口茶 淺嚐也斯、雄仔叔叔講故事等環節中又多元跨界地呈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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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承禧,嶺南大學中文文學碩士。現於出版社工作,研究興趣為香港文學與中國現、當代文學,評論曾收入《本土、邊緣與他者》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