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字講】〈羅生門〉的前後左右

麥浚龍這個系列讓人回顧舊歌,也讓新歌加添歷史,而驚喜是歌迷自己也編成不同系列──有人把〈沒有人〉放回〈羅生門〉之後作總結,也是漂亮的設計──自作多情,放不下多年,被前度拆穿是一廂情願,最後才承認根本「沒有人」,從來都沒有。歌曲次序不一定要跟創作時序。

〈羅生門〉MV剪影

〈羅生門〉MV剪影

【港人字講:林綸詩】麥浚龍與謝安琪的〈羅生門〉成為大熱,加上「痴情三部曲 (還是應該說,正名是「念念不忘三部曲」?)」,作為最終揭幕,賺到聽眾的眼淚。

  這個系列易懂,以愛情為主題,最易成為共鳴焦點。填詞淺白,故事簡單,不少人立刻拿麥浚龍《天生地夢》專輯裡的愛情三部曲〈True Romance〉、〈Dancing with Devil〉和〈Never Said Goodbye〉比較。文學性當然是以後者為好,但從來入心入肺的還是要靠通俗性取勝吧。

  麥浚龍走了很多偏鋒路線,由MK型直至探索到暗黑路線 (樂人功勞) 時,其後靠加入文學性重的修辭 (詞人功勞),令風格更見深度。音樂與歌詞配合起來,湊合成一個有墨水有風格的麥浚龍,如今跨年代地推出一個痴情三部曲,更成為長情情聖的投射,男女都能代入。

  痴情,陳奕迅這位概念王 (無論是大碟概念還是演唱會選曲,他都很能編) 在唱過變態版:〈大開眼戒〉、〈防不勝防〉、〈十面埋伏〉(2006 Get A Life演唱會),同屬黃偉文寫給一人的跨年份系列。雖更痴纏,但沒有後浪擊起前浪的反應,大概是大家對愛情標準的期望,還是在正常的範圍裡,才敢承認,才敢轉載。又或是陳奕迅已經到了不會給予這麼多驚喜的水準了。
其實這個麥浚龍系列以故事性取勝,有前因後果,同期還有兩個外傳〈瑕疵〉及〈雷克雅未克〉,卻只有〈羅生門〉跑出,反而〈瑕〉、〈雷〉更符合麥浚龍獨特風格,水準亦較高,卻沒有洗板風潮,只是叨了《羅》的光,又一證通俗不只是詞,還要旋律編曲也要普及,才能生共鳴。

  這股系列風最有趣是,事後湧現更多系列──〈濛〉、〈沒有人〉、〈瑕疵〉及〈有人〉變為麥浚龍曖昧四部曲,(那究竟〈瑕疵〉是歸哪一邊?還是能當雙面歌了?亦從而印證愛情故事是多線發展的?)還有〈雷克雅未克〉,竟衍生出麥浚龍舊歌系列,歌詞出現的意象,鯨魚(對應〈吃鯨魚的人〉)、朦朧(對應〈濛〉)、冰島(對應〈羅生門〉的冰島約會),都成了「關鍵詞」,串起他不同時代的歌曲風格。

  這個系列固然特別窩心,故事能長點,富深度點,伴隨是歌星文本也變豐富。記得某套日劇裡,有一句話總括這流行文化寶國捧偶像的法則:歌手一出道,不能已是光芒畢露,反應平平穩穩慢慢持續地散發色彩,讓歌迷覺得偶像是自己培育出來,與他們一起成長。所謂的XX系列,也是這個道理,楊千嬅的少女祈禱到熟女懷緬,陳奕迅的少男心事到男人睿智,Twins的上學初戀到返工TGIF…….麥浚龍這個系列讓人回顧舊歌,也讓新歌加添歷史,而驚喜是歌迷自己也編成不同系列──有人把〈沒有人〉放回〈羅生門〉之後作總結,也是漂亮的設計──自作多情,放不下多年,被前度拆穿是一廂情願,最後才承認根本「沒有人」,從來都沒有。歌曲次序不一定要跟創作時序。

  無論詞人、歌手怎樣去編排,前後左右篇,最終實是所有人也有編排權。歌詞故事、明星文本,在流行文化裡是共同資產,也是說,其實不必有這些N部曲,各人早有一套自己的情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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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中大新傳畢業生,業餘樂評人,鍾情港產音樂和電影。著有《素人父母 不打針不吃西藥》。博客: http://tributeto.blogspot.com

【港人字講】讀西西《我城》有感——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

故事背景設定於七十年代,當時香港仍然是英國的殖民地,尚未回歸,當時在有些人的心目中,香港可能是一個「不宜久留」的地方;事實上,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無庸置疑的是,離開香港,一無所有,無處可歸,香港就是我們的城。

《我城》書影

《我城》書影

【港人字講 霍詠儀】初步接觸香港文學,讀過了西西撰寫的《我城》,這部可謂是本土意識開始崛起的文學作品,其創作背景是設定於香港的七十年代時期。雖說如此,西西的這一本《我城》卻不受時間和空間的約束,每一個讀者隨時都可以變成「我」,我們永遠都是這個「城」中的一份子。

  西西《我城》的寫作手法相當獨特,敍述結構新穎。一開始讀這部小說的時候,總覺得敍事手法散亂,而且作者用盡了第一、二、三人稱手法來進行創作,整個故事有如東拼西湊,讀起來,每一個段落隨時可以獨立分開,實際上又是盤根錯節的,最終所有的部份都是環環相扣的。當中很多片段都是以主角「阿果」的敍事角度出發,刻意營造出一個天真活潑的口吻,以述說生活中的那些小事,本來我是覺得難以適應的,甚至覺得有點矯揉造作的感覺——這是一種「孩子化」的語言,後來我再把細節多讀一、兩遍卻覺得作者並不簡單,如果作者沒有豐富的想像力與創作思維,她是寫不出這樣活潑的語言文字的。

  當然,西西《我城》值得反覆細味的價值並不僅流於其語言活潑,我個人認為,這本書最值得推薦之處是在於時效性強、可讀性高。在閱讀的過程中,我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道問題:「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故事背景設定於七十年代,當時香港仍然是英國的殖民地,尚未回歸,當時在有些人的心目中,香港可能是一個「不宜久留」的地方;事實上,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無庸置疑的是,離開香港,一無所有,無處可歸,香港就是我們的城。如今,香港回歸二十周年在即,讀到此處,回想起近年社會撕裂不斷,各種爭議從未停歇,我覺得「身份認同」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概念——對於你或我。這些年到底產生了什麼與故事情節不一樣的轉變?生活中有什麼值得堅守的信念嗎?

  承上段,西西《我城》這部作品中,所有人物都是生活中很典型的例子,如果你願意讀,或許會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可能是阿果,可能是秀秀,可能是阿髮,可能是阿傻,可能是麥快樂。相信很多人對《我的志願》這一個作文題目並不陌生,故事中的阿果曾經是這樣寫的:「我將來長大了做郵差,做完了郵差做清道夫,做完了清道夫做消防員,做完了消防員做農夫,做完了農夫做漁夫,做完了做警察。」現在的香港是一個知識型社會,所有人都求之不得「贏在起跑線上」,努力擠身名校,琴棋書畫,十八般武藝一一精通,務求將來能考上名牌大學,當律師、醫生、精算師等高薪厚職,這樣才能算是所謂的「人生贏家」。當學習開始被扭曲,誰還會記得自己最初的小小夢想?考完文憑試之後,我還是選擇了入讀中文系,有人笑我是個「廢人」,如果在旁人的目光是這樣想的話——那我就情願徹底「廢到極點」,在大學四年肆意閱讀和寫作。目前我已經完成第三年的課程,至少我還是感到快樂,並且為我自己的學系而感到無比驕傲。

  記得西西《我城》裡有一段話曾經令我很是感觸:「目前的世界不好。我們讓你們到世界上來,沒有為你們好好建造起一個理想的生活環境,實在很慚愧。但我們沒有辦法,因為我們的能力有限,又或者我們懶惰,除了抱歉,沒有辦法。我們很慚愧,但你們不必灰心難過;你們既然來了,看見了,知道了,而且你們年輕,你們可以依你們的理想來創造美麗新世界。」過去的香港可能算不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現在的香港可能也算不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但是,我相信,將來的香港一定能算得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這不光指環保方面,而是指整體而言——因為香港是「我城」,是我們的「城」。

  如果可以,我希望香港能夠變得愈來愈好,繁榮昌盛,社會和平。

  最後,我不知道在其他人的眼中,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不管你是很有想法還是茫無頭緒,你也應該去看一下西西寫的這本《我城》,想必它定能引起你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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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霍詠儀,現為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三年級學生。熱衷閱讀及創作,曾於《仁聞報》撰於書評專欄,命其名為「彼岸花開」。

從《鹿鼎記》看金庸的中國情思

《鹿鼎記》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試圖將武俠世界帶到現實世界,將天馬行空的幻想帶回到現實生活,這些都可以看出金庸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是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改良。

《鹿鼎記》

《鹿鼎記》

文/張世文

自從倪匡在1980年代發表《我看金庸小說》,帶動「金學」研究熱潮,學界研究金庸武俠小說的論著成果豐碩。然而,從教育的角度研究「金學」,我想到一個問題:如何有效地教導學生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提高學生閲讀文學的興趣?我認為,教導學生從小說故事情節之外,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作品,有助解答上述的問題。金庸原名「查良鏞」,以筆名寫成第一部武俠小說《書劍恩仇錄》後,正式投入武俠小說的創作世界。封筆之作《鹿鼎記》是金庸的頂峰之作,是他歷經數十年創作後的總結,包含家國、俠義、中國文化乃至小說創作的體會。金庸對中國文化深厚的感情,往往透過武俠小說作為載體加以表現,我將之理解為「中國情思」。「中國情思」是指對中國的家國民族、傳統文化、社會民生和人文精神的統合名詞,流露出既接受又帶有批判的複雜感情,實際上源自強烈的中國認同感。假如我們從「中國情思」的角度切入,以文化解讀的方法教導學生閲讀《鹿鼎記》,有助提高學生的興趣,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首先,《鹿鼎記》體會和反思家國民族,深刻反思「正統」政權定義,以批判精神建立文化的認同感,並非盲目認同中國文化。《鹿鼎記》中體現的正統觀,是通過韋小寶對清初學者顧炎武提出,指岀如果要在中國建立一個統一政權,應取的價值標準是人民的生活狀況和人民對政權的態度,而不是皇帝的民族成分。康熙勵精圖治,勤政愛民,比明朝的漢人皇帝賢明,使顧炎武等清初儒都無法辯駁。《鹿鼎記》以喜劇的形式嘲諷漢族中心主義的合理性和合法性,由此帶出了對所謂「正統」的新的定義及觀點。《鹿鼎記》了透過塑造明君康熙以帶出對「正統」的反思外,亦從江湖的角度帶出了傳統漢族對「正統」所存在的缺憾。反清復明的群雄,為了「到底正統在隆武,還是在永歷」而拼命撕殺,大內哄裡有小內哄,擁挂派內部又為鄭成功孫子間的爭位而水火不容,天下第一英雄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因此死於非命,這一切皆是執著於正統的愚昧。假如學生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金庸對「正統」政權定義的深刻反思,有助訓練他們的批判思考,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其次,《鹿鼎記》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試圖將武俠世界帶到現實世界,將天馬行空的幻想帶回到現實生活,這些都可以看出金庸在創作小說的過程中是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改良。《鹿鼎記》的俠義角色已不再是傳統純正義或被理想化的形象,並回歸現實,通過韋小寶身上一些變異了的俠義傳統文化,為我們塑造出他要解構的武俠世界,從而離開抽象的世界,回歸現實世界。正正是回歸到現實世界,韋小寶在行俠仗義的過程中,卻又往往會在忠義與不忠不義的大是大非之間搖擺不定,俠義經過不少考驗,更能令讀者認同俠義精神。假如學生以文化解讀的方法,理解金庸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有助他們以同樣方法反思其他中國文化精神,如何在現實世界實踐。

 

最後,金庸亦透過《鹿鼎記》的主角韋小寶,將兩千多年中國特色的皇權專制,對中國社會、中國文化和中國人的各種規範與塑造呈現出來,並在主人公的身上發揮「情」與「義」的傳統文化精神。小說雖寫韋小寶油腔滑調,「但生性極愛朋友,和人結交倒是一番真心」。例如韋小寶處「情」與「義」兩難的局面時,為使天地會群雄免遭滅頂之災,放棄了功名富貴,斷絕與康熙的交情,使「情」與「義」得以保存。《鹿鼎記》借韋小寶與康熙和江湖英雄豪傑的相知、相交以至相惜,突顯中華文化中最為珍重的「情」與「義」精神。

 

總括而言,《鹿鼎記》體會和反思家國民族,打破了傳統對武俠小說的定義的構想,突顯「情」與「義」精神,這是《鹿鼎記》的故事情節之外的文化解讀,以這種方法教導學生閱讀金庸的武俠小說,有助提高學生閲讀文學的興趣,提升欣賞文學作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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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文學愛好者,現職中學中文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