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字講】天堂倒置腳下:《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崑南卷》

鄭蕾了解總括前人的相關評論,也提出自己的評說進路,也就是借巴代伊(Georges Bataille)的《情色論》(L'erotisme),帶出性、女體、情慾、死亡等關鍵詞,剖析較受評論人忽視的《慾季》和《旺角記憶條》,同樣道理,對於崑南的詩,鄭蕾有全面的視野,得出「抒情―先鋒―抒情」的三階段論,將討論延伸至較受評論人忽視的九七年之後的詩作。而最重的一點,鄭蕾提醒讀者,「崑南的成就和價值,亦必須置入殖民歷史和報刊生態的雙重語境來閱讀,才更為立體和完整。」

 《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崑南卷》

《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崑南卷》

【港人字講:鄭政恆】翻閱572頁的《香港當代作家作品選集.崑南卷》,不禁要讚嘆編選的工程浩瀚,而曾出版《香港現代主義文學與思潮》一書的鄭蕾,擔任編者,勞苦功高。當香港電台電視紀錄片集《華人作家II》之《天堂倒置腳下》,只能夠為觀眾帶來浮光掠影的崑南印象,要真正認識一個作家,還是要回歸到他的作品,他的書。

  《崑南卷》分為長篇小說、短篇小說、詩歌、翻譯、評論和附錄五部分,書前有編者鄭蕾的長文〈浴火而舞,向死而飛――導讀崑南〉,鄭蕾了解總括前人的相關評論,也提出自己的評說進路,也就是借巴代伊(Georges Bataille)的《情色論》(L'erotisme),帶出性、女體、情慾、死亡等關鍵詞,剖析較受評論人忽視的《慾季》和《旺角記憶條》,同樣道理,對於崑南的詩,鄭蕾有全面的視野,得出「抒情―先鋒―抒情」的三階段論,將討論延伸至較受評論人忽視的九七年之後的詩作。而最重的一點,鄭蕾提醒讀者,「崑南的成就和價值,亦必須置入殖民歷史和報刊生態的雙重語境來閱讀,才更為立體和完整。」

  當我們了解鄭蕾的評說進路,就不難明白她的編選策略。

  長篇小說中,編者棄選《地的門》是大膽的決定,但《地的門》已兩度再版,棄選也無口可非(當然節錄也未嘗不可),而《慾季》的一段詩化的性心理描寫,切合上述的關鍵詞。短篇小說的編排依隨《戲鯨的風流》和《旺角記憶條》的次序,而非時序,保留了作者對神秘、生愛或死亡的思考理念。

  詩歌方面,由於《詩大調》已是比較齊備的崑南詩作全編,編者只需精選,並補入《詩大調》出版後的最好作品(《崑南卷》僅收〈當果子下墜〉),已達到目標。如今唯一缺少的,是《香港青年週報》時期的散文詩創作,奇怪的是,這一批散文詩,其實相當切合鄭蕾對崑南詩歌抒情風格的理解。

  翻譯部分是《崑南卷》的一大特色(同期出版的《黃國彬卷》也有翻譯選輯),這部分收錄了崑南在《文藝新潮》、《香港時報.淺水灣》、《好望角》、《中國學生周報》和《詩潮》的翻譯,而值得研探的重點大概是崑南的吸收與轉化,包括艾略特的衝擊、意識流小說技巧的引入、Beat Generation(當年崑南和也斯都譯為搜索的一代,近年崑南譯為躁動一代)的率先介紹、洛芝法爾(Christiane Rochefort)小說《勇士之寢園》(Warrior's Rest)與《地的門》的比較閱讀等等。

  評論方面,崑南的文藝評論集《打開文論的視窗》已有一定的基礎,《崑南卷》補充了《香港時報.淺水灣》的短文,而選用更詳細的〈文學的自覺運動〉(原刊《新思潮》),而棄選〈文之不可絕於天地間者──我的回顧〉也是合情合理。然而,鄭蕾只選《好望角》中的兩篇詩評,而沒有〈夢與証物〉,如此對於1963年左右,崑南的文藝思索,難免留下一個空白的缺角。當然,鄭蕾細心選錄《打開文論的視窗》出版後的重要長文〈現代小說情色晶體的光譜〉,十分準確,而崑南也寫過關於威爾貝克(Michel Houellebecq)、耶利內克(Elfriede Jelinek)、庫切(J. M. Coetzee)及香港作家梁品亮小說的出色文章,並未選錄,有一點可惜。

  附錄的年表和評論索引相當詳實,一時想到有一點可以補充,就是《百家文學雜誌》第十七期(2011年12月15日)的「崑南專輯」,不單有對談紀錄,更有江思岸、梁品亮、李英豪的評論文章,可以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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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簡介:
影評人、書評人。著有《記憶前書》,合著有《走著瞧──香港新銳作者六人合集》,主編有《五○年代香港詩選》、《香港短篇小說選2004—2005》、《讀書有時》兩集,合編有《香港文學的傳承與轉化》、《香港當代作家作品合集選.小說卷》、《香港文學與電影》、《香港當代詩選》、《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及《香港粵語頂硬上》等。2013年獲得香港藝術發展獎年度最佳藝術家獎(藝術評論)。

【港人字講】〈羅生門〉的前後左右

麥浚龍這個系列讓人回顧舊歌,也讓新歌加添歷史,而驚喜是歌迷自己也編成不同系列──有人把〈沒有人〉放回〈羅生門〉之後作總結,也是漂亮的設計──自作多情,放不下多年,被前度拆穿是一廂情願,最後才承認根本「沒有人」,從來都沒有。歌曲次序不一定要跟創作時序。

 〈羅生門〉MV剪影

〈羅生門〉MV剪影

【港人字講:林綸詩】麥浚龍與謝安琪的〈羅生門〉成為大熱,加上「痴情三部曲 (還是應該說,正名是「念念不忘三部曲」?)」,作為最終揭幕,賺到聽眾的眼淚。

  這個系列易懂,以愛情為主題,最易成為共鳴焦點。填詞淺白,故事簡單,不少人立刻拿麥浚龍《天生地夢》專輯裡的愛情三部曲〈True Romance〉、〈Dancing with Devil〉和〈Never Said Goodbye〉比較。文學性當然是以後者為好,但從來入心入肺的還是要靠通俗性取勝吧。

  麥浚龍走了很多偏鋒路線,由MK型直至探索到暗黑路線 (樂人功勞) 時,其後靠加入文學性重的修辭 (詞人功勞),令風格更見深度。音樂與歌詞配合起來,湊合成一個有墨水有風格的麥浚龍,如今跨年代地推出一個痴情三部曲,更成為長情情聖的投射,男女都能代入。

  痴情,陳奕迅這位概念王 (無論是大碟概念還是演唱會選曲,他都很能編) 在唱過變態版:〈大開眼戒〉、〈防不勝防〉、〈十面埋伏〉(2006 Get A Life演唱會),同屬黃偉文寫給一人的跨年份系列。雖更痴纏,但沒有後浪擊起前浪的反應,大概是大家對愛情標準的期望,還是在正常的範圍裡,才敢承認,才敢轉載。又或是陳奕迅已經到了不會給予這麼多驚喜的水準了。
其實這個麥浚龍系列以故事性取勝,有前因後果,同期還有兩個外傳〈瑕疵〉及〈雷克雅未克〉,卻只有〈羅生門〉跑出,反而〈瑕〉、〈雷〉更符合麥浚龍獨特風格,水準亦較高,卻沒有洗板風潮,只是叨了《羅》的光,又一證通俗不只是詞,還要旋律編曲也要普及,才能生共鳴。

  這股系列風最有趣是,事後湧現更多系列──〈濛〉、〈沒有人〉、〈瑕疵〉及〈有人〉變為麥浚龍曖昧四部曲,(那究竟〈瑕疵〉是歸哪一邊?還是能當雙面歌了?亦從而印證愛情故事是多線發展的?)還有〈雷克雅未克〉,竟衍生出麥浚龍舊歌系列,歌詞出現的意象,鯨魚(對應〈吃鯨魚的人〉)、朦朧(對應〈濛〉)、冰島(對應〈羅生門〉的冰島約會),都成了「關鍵詞」,串起他不同時代的歌曲風格。

  這個系列固然特別窩心,故事能長點,富深度點,伴隨是歌星文本也變豐富。記得某套日劇裡,有一句話總括這流行文化寶國捧偶像的法則:歌手一出道,不能已是光芒畢露,反應平平穩穩慢慢持續地散發色彩,讓歌迷覺得偶像是自己培育出來,與他們一起成長。所謂的XX系列,也是這個道理,楊千嬅的少女祈禱到熟女懷緬,陳奕迅的少男心事到男人睿智,Twins的上學初戀到返工TGIF…….麥浚龍這個系列讓人回顧舊歌,也讓新歌加添歷史,而驚喜是歌迷自己也編成不同系列──有人把〈沒有人〉放回〈羅生門〉之後作總結,也是漂亮的設計──自作多情,放不下多年,被前度拆穿是一廂情願,最後才承認根本「沒有人」,從來都沒有。歌曲次序不一定要跟創作時序。

  無論詞人、歌手怎樣去編排,前後左右篇,最終實是所有人也有編排權。歌詞故事、明星文本,在流行文化裡是共同資產,也是說,其實不必有這些N部曲,各人早有一套自己的情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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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中大新傳畢業生,業餘樂評人,鍾情港產音樂和電影。著有《素人父母 不打針不吃西藥》。博客: http://tributeto.blogspot.com

【港人字講】讀西西《我城》有感——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

故事背景設定於七十年代,當時香港仍然是英國的殖民地,尚未回歸,當時在有些人的心目中,香港可能是一個「不宜久留」的地方;事實上,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無庸置疑的是,離開香港,一無所有,無處可歸,香港就是我們的城。

 《我城》書影

《我城》書影

【港人字講 霍詠儀】初步接觸香港文學,讀過了西西撰寫的《我城》,這部可謂是本土意識開始崛起的文學作品,其創作背景是設定於香港的七十年代時期。雖說如此,西西的這一本《我城》卻不受時間和空間的約束,每一個讀者隨時都可以變成「我」,我們永遠都是這個「城」中的一份子。

  西西《我城》的寫作手法相當獨特,敍述結構新穎。一開始讀這部小說的時候,總覺得敍事手法散亂,而且作者用盡了第一、二、三人稱手法來進行創作,整個故事有如東拼西湊,讀起來,每一個段落隨時可以獨立分開,實際上又是盤根錯節的,最終所有的部份都是環環相扣的。當中很多片段都是以主角「阿果」的敍事角度出發,刻意營造出一個天真活潑的口吻,以述說生活中的那些小事,本來我是覺得難以適應的,甚至覺得有點矯揉造作的感覺——這是一種「孩子化」的語言,後來我再把細節多讀一、兩遍卻覺得作者並不簡單,如果作者沒有豐富的想像力與創作思維,她是寫不出這樣活潑的語言文字的。

  當然,西西《我城》值得反覆細味的價值並不僅流於其語言活潑,我個人認為,這本書最值得推薦之處是在於時效性強、可讀性高。在閱讀的過程中,我腦海中不斷浮現出一道問題:「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故事背景設定於七十年代,當時香港仍然是英國的殖民地,尚未回歸,當時在有些人的心目中,香港可能是一個「不宜久留」的地方;事實上,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無庸置疑的是,離開香港,一無所有,無處可歸,香港就是我們的城。如今,香港回歸二十周年在即,讀到此處,回想起近年社會撕裂不斷,各種爭議從未停歇,我覺得「身份認同」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概念——對於你或我。這些年到底產生了什麼與故事情節不一樣的轉變?生活中有什麼值得堅守的信念嗎?

  承上段,西西《我城》這部作品中,所有人物都是生活中很典型的例子,如果你願意讀,或許會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可能是阿果,可能是秀秀,可能是阿髮,可能是阿傻,可能是麥快樂。相信很多人對《我的志願》這一個作文題目並不陌生,故事中的阿果曾經是這樣寫的:「我將來長大了做郵差,做完了郵差做清道夫,做完了清道夫做消防員,做完了消防員做農夫,做完了農夫做漁夫,做完了做警察。」現在的香港是一個知識型社會,所有人都求之不得「贏在起跑線上」,努力擠身名校,琴棋書畫,十八般武藝一一精通,務求將來能考上名牌大學,當律師、醫生、精算師等高薪厚職,這樣才能算是所謂的「人生贏家」。當學習開始被扭曲,誰還會記得自己最初的小小夢想?考完文憑試之後,我還是選擇了入讀中文系,有人笑我是個「廢人」,如果在旁人的目光是這樣想的話——那我就情願徹底「廢到極點」,在大學四年肆意閱讀和寫作。目前我已經完成第三年的課程,至少我還是感到快樂,並且為我自己的學系而感到無比驕傲。

  記得西西《我城》裡有一段話曾經令我很是感觸:「目前的世界不好。我們讓你們到世界上來,沒有為你們好好建造起一個理想的生活環境,實在很慚愧。但我們沒有辦法,因為我們的能力有限,又或者我們懶惰,除了抱歉,沒有辦法。我們很慚愧,但你們不必灰心難過;你們既然來了,看見了,知道了,而且你們年輕,你們可以依你們的理想來創造美麗新世界。」過去的香港可能算不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現在的香港可能也算不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但是,我相信,將來的香港一定能算得上是一個「美麗新世界」,這不光指環保方面,而是指整體而言——因為香港是「我城」,是我們的「城」。

  如果可以,我希望香港能夠變得愈來愈好,繁榮昌盛,社會和平。

  最後,我不知道在其他人的眼中,香港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社會?不管你是很有想法還是茫無頭緒,你也應該去看一下西西寫的這本《我城》,想必它定能引起你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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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霍詠儀,現為香港樹仁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三年級學生。熱衷閱讀及創作,曾於《仁聞報》撰於書評專欄,命其名為「彼岸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