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求籤所以我寫籤

先旨聲明,我從不認為文章務必承載一個(或淺或深的)道理,一些擺明旨在提供(而又真的能夠提供)娛樂性的文章,我是無任歡迎的,畢竟睇文不等同於求籤——求籤,點都會求得一支籤,(就以為)求得一個指引,但如果睇任何文章都強制自己求到一個道理,一來辛苦,二來何苦?我會建議你索性去求籤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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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月巴氏


例句一:「踎塔時,你終於明白Why要屙屎。原來食咗幾多,就會屙番幾多。」

例句二:「如今你終於明白,為甚麼會大便,在那些只有你獨自守護那潔白雕塑的日落與晚霞。原來有多少食量,便會有多少糞便。」

上述兩句,意思完全一樣,只是換了不同的表述方法。

第一句,用了最直接通俗(或者你會覺得低俗)的文句,講一個塵世間所有人都知的道理,一個只要你食過嘢如過廁(或肚過痾)便能體會的道理(我甚至覺得動用「道理」二字,有點煞有介事)。

第二句,卻用上具高度修飾性(而我會形容為作狀)的文字和句式,將一件發生在男廁女廁、人盡皆知的事,修飾成一個生活上的重大啟悟,令你驀然察覺,原來自己一直遺忘了這麼一個道理(但你明明擁有多年大便經驗),而忍不住感慨白活了一場(是的,過去每一場大便都是白屙),並連隨Share出去。

N年前有人說「文以明道」,又說「文以載道」,在某班古人眼裡,「文」與「道」,分不開,關鍵只在於用甚麼的「文」去呈現「道」,以及「道」的內容意涵。

先旨聲明,我從不認為文章務必承載一個(或淺或深的)道理,一些擺明旨在提供(而又真的能夠提供)娛樂性的文章,我是無任歡迎的,畢竟睇文不等同於求籤——求籤,點都會求得一支籤,(就以為)求得一個指引,但如果睇任何文章都強制自己求到一個道理,一來辛苦,二來何苦?我會建議你索性去求籤好過。

但今時今日真的有大量人渴望從文字得到生活的指引、啟悟,而偏偏他們所要求得到的所謂指引和啟悟,只不過停留於「食飽飯就會大便」、「大便後就會舒𣈱」的層次,咁啱某一群寄居於網絡的作家(作家在今時今日只是一個寛鬆的形容),真的因應這些需求而生產這類文字;然後,那群有需要的群眾被滿足了,並把這些啟發了他們感動了他們的文字,透過不斷的Share,(像病毒)散播開去。

基於今時今日一切都講求數據的原則,只要多人Share,就是正確的唯一標準。

我會形容這批作家為籤文作家。

群眾造就了這一批籤文作家。當求籤還需要你親自前往廟宇時,籤文作家就把籤文主動呈獻(他們的FB他們的IG就是供奉他們的廟宇)——求籤後,還需要另外搵人解籤,籤文作家的文字就不用勞煩他人詮釋,畢竟實在太易明——你第一次睇唔明?可能只是那些籤文寫得太過作狀(又或用得太多逗號)而已。

文字自然有分高等,但讀者的需求,不必去分高等,各人的需求對當事人來說都是真實而重要的。

只是我向來不求籤,實在不需要這些籤文作家的人生指引。

 

編者後記:

這篇妙趣橫生、抵死幽默的文章,來自一向寫慣影視評論的月巴氏。他在文中以求籖為喩,背後指向近年香港的社會現象:平庸化和呃like文化。這篇文章沒有道德批判,但從中暗示閱讀品味與自我追求的關係,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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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月巴氏 ,寫嘢為主,畫嘢為副。敬愛林振強和米蘭昆德拉。看了過百次《東邪西毒》和《一蚊雞保鑣》。沙田友。